在房縣西南角的大山里,有一座房縣海拔最高的山——黃龍山。黃龍山高,所以周邊范圍也大,它東接門古,西連竹山,南邊歸九道鄉管轄,北邊又是中壩鄉屬地。
黃龍山是一塊英雄的土地,更是一塊紅色的土地,它山勢陡峭,山林茂密,早年出過老虎、豹子、狗熊、野豬、蟒芥甲殼動物。山大人稀,山高空氣薄,日照時間短,莊稼長不熟。當地山民為了躲土匪、逃徭役、避苛稅,只有在深山老林中種植一些根塊植物裹腹,如用洋芋、紅薯、魔芋等充饑,能吃到一頓苞谷飯便是過年了。

黃龍山自古被稱為窮山惡水的地方。但它又是一條通往四川大寧廠的一條隱秘的古鹽道。
干旱了一個夏天的上龕鄉,過了白露天氣依然燥熱,就在我準備到上龕鄉黃龍村考察十九里長峽的當天,久違的秋雨也趕起了熱鬧。
早晨從城里走的時候,昨夜開始下的毛毛雨一直沒停,原想著進了山,到了中午雨會停下來,誰知,一走進羊岔河雨越下越大。
我用的是家門兄弟的私家車,出門時給他加滿了油。雨順著擋風玻璃往下流,刮雨器刮得“咯吱、咯吱”作響。
走完羊岔河,就到了羊岔山洞子。這個由房縣人自己設計、自己動手新修的羊岔山洞子,直接通過黃龍山的最高峰,洞子深達2282米,可縮短爬山繞行四十里的山路。
洞子寬敞,柏油鋪路,電燈照亮。車從洞中穿行,竟和大城市的霓虹燈一樣,使人眼花繚亂。

洞子的這邊是門古鎮的羊岔山林場,洞子的那邊就是上龕鄉白玉河村的黑溝。往年這個地方經常有狗熊出沒,被當地叫成了黑瞎子溝。后來嫌瞎子不好聽,叫成了黑溝。
從縣城走時,我給鄉黨委書記打了電話,書記說:“今天縣里有檢查組到上龕,他在白峪河電站大門口等著我”。這使我非常感動,我只要求他在當地找一個向導陪我就行了,我自己帶的有車。
出洞口是四十里的下坡路,車子一直開的是六十碼,磅礴如注的大雨和盤旋濕滑的山路阻擋不住我要去考察十九里長峽的決心。
車到第二個遂道口,終于看到了鄉書記站在雨地里,手里打著雨傘,他后邊跟了一大群人。
書記給我說:“派黃龍村徐書記陪你到十九里長峽,縣委檢查組在這里,我就不陪你了”。
說完兵分兩路,書記和縣委檢查組朝上走,那是去鄉政府的柏油路,我們朝下去,那是去村上的水泥路。村書記本來也開的有車,為了方便采訪,我讓他坐進了我的車子。村書記夾著雨傘和我們一道,我給書記說每到一個小地點(名)可以停下車子,看看周圍環境,聽聽當地傳說。
第一個地點是干河壩。車在路旁一家住戶停了下來。村書記去找房屋的主人家。雨下得很大,大雨把天上的幕布都拉了下來。河邊流水很響,兩旁的大山挨得很近。河邊的槐柳也許是大山擠壓的緣故,變得彎腰駝背,它的根部在河水中浸潤著,它的枝葉又覆蓋在主人的房頂上。
主人回來了,這是一個五官端正的文化人的模樣,也許是忙于生計,鼻子下邊留下的鬢須很長,一個八字胡,看上去挺滑稽。我問他干河壩的來歷。
房主人名叫張美程,他說:“這個地方叫干河畔,不叫干河壩,因為常年不下雨,有河沒有水,其實這條河里的水被修電站的從山肚子里引走了”。
張美程是個文化人,他見我問關于當地風土人情、民間傳說等問題,他甩開我們,自己到他房屋里去翻他的箱子。我利用這個時間打量了他的住房。正堂屋墻上,掛著一塊縣文化局送來的銅匾,上書《民歌堂》,下邊有一張他穿著長衫左手拿牙子,右手擊鼓的劇照,在劇照下邊的墻角里有一副說鼓書的“湖北大鼓”。
“湖北大鼓”原稱“鼓書”“打鼓說書”“打鼓京腔”“說善書”。湖北大鼓被國家公布為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可以一人說唱,也可以二人對口唱,并可以與二胡、三弦等樂器伴奏。我正想著,張美程拿出來一疊他寫的《新四軍女戰士與賀長運》的故事來。他對我說:當年新四軍突圍到上龕,有一位新四軍女戰士叫李往,原名劉欽鈺,四川重慶北碚大學畢業生,一九四五年,劉欽鈺離開家庭,改名李往,到湖北大洪山參加了新四軍。
一九四六年秋,李往隨新四軍五師突圍來到上龕鄉的扁擔溝、五池溝、白峪坪一帶與敵人遭遇,在艱苦的戰斗中。李往因為身患重病,被安置在杉樹槽老貧農汪運清家養病,大部隊與敵人展開游擊戰。

當天深夜,李往剛剛入睡,村外響起了槍聲,國民黨地方保安團得知李往在汪運清家養病,偽鄉長曹志會帶著還鄉團員撲過來了,汪運清的老婆邊說邊把尚在昏迷中的李往背上后山,從林間小路轉移到了后山洋芋溝中,寄托在邊守道家中。
邊守道是老家住在軍店,他本人在一九三一年參加紅色補充軍。紅軍走后,為了躲避國民黨的追殺,全家搬進深山避難。聽說李往是新四軍,也就是當年紅軍的隊伍,全家人決心全力保護她。
風聲越來越緊,李往在上龕鄉親的掩護下,先后從邊家轉到楊興祿家,又從楊家轉到黃龍山賀長運家,半年多時間,躲過了敵人幾十次的搜捕。
偽鄉長曹志會四十出頭,他陰險毒辣,奸淫燒殺,無惡不作。李往因病掉隊的事,他早有耳聞,又聽說李往年輕漂亮,更是心癢難抓,他派出鄉丁四下打聽。最后聽說李往藏在黃龍山。
曹志會親自帶領上百人的隊伍,連夜趕到黃龍山,首先把進出大山的一條通道派人守了起來,自己親自帶一個排的人朝山上摸去。
這時的李往,得知敵人來了,在賀長運的護送下,深夜朝外轉移。眼看快出山口,突然發現一隊敵人已走到面前,李往掏出手槍,指揮鄉親們撤退,她對著走在前邊的鄉丁就是一槍,走在最前頭的土匪槍丁倒下了。曹志會發現了李往,仗著人多勢眾,蜂擁著沖上來,李往的子彈打完了,路途又不熟,李往被敵人抓住了。
李往被敵人抓住了,曹志會要李往給他當老婆,可以饒她不死。結果被李往怒聲喝罵,曹志會就把李往關押在一個空房子里。
李往被捕的消息傳遍了上龕鄉。范家埡子有個開飯店的女主人,叫范老張,范老張聽說,連忙找到賀長運和楊興祿,商量營救的辦法。
當晚,他們一行三人,摸進鄉公所,賀長運把準備好的切菜刀從窗子送進去。叫李往把磚墻挖個洞逃跑,他們在外接應。
李往挖墻逃出牢房,賀長運、楊興祿連夜把李往送到黃龍山巖洞藏了起來。
李往逃走之后,在巖洞中藏了半年之久,每天都是賀長運送飯送水。
直到房縣解放,李往找到黨組織,回到離別三年的隊伍。后來李往調到四川省婦聯工作,在“四人幫”橫行時被迫害致死。
上龕鄉老百姓幫助新四軍的故事一直流傳到現在。
我們看了張美程的故事,深深地被感動了。
最后,我們要求張美程給我們表演一段大鼓書。張美程很快地把他新編的《十九里長峽到中壩》拿出來給我們看。
室外下著大雨,張美程把大鼓架子擺在房屋中間,他左手打牙子(快板),右手敲鼓,張口就唱:
“上龕風景美如畫,一步一景一幅畫,走遍美景十九里,十九里長峽到中壩。沿途美景數不清,白峪電站干河壩,雷家坪有打金巖,有人采金三大塊。至今巖上有印塊,更有傳奇觀音洞,新四軍里藏麗人。中原突圍在上龕,李往美女被敵困,堅持與敵作斗爭,多虧上龕眾鄉親,送糧送米報敵情。李往成了白毛女,山中藏身一年整,后來她的躲身洞,百姓取名叫觀音。直到全國都解放,回到家鄉是重慶,為黨工作又做人“。
說到這里告一段落,十九里長峽說不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