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余策星
砍柴刀
在《今日房縣》報看到一則消息：“重磅消息！房縣今年年底有望通天然氣！”
看到這則消息，筆者唏噓不已。回憶那燒柴的日子。
從古到今，就連《房縣志》書都說房縣是：“萬山嵫厘，林深菁密、幽閃遼夏、蔓衍幾千里……統稱巴山老林……房渚多山林，少有原隰、刀耕火種。”
房縣有巴山老林之稱，歷經明朝以后，明代時大修武當山，房縣山深樹粗，被旨為伐薪之地，故至今有“大木場”的地名。所采伐樹木，全部集中大木場地，時逢河水暴漲，把木料推入河中，河水浮木材，直入堵河，進入漢水，入均縣草店，把浮木撈起，沿六十里青龍背把木料運往紫霄、南巖、黃龍洞，直達金頂。
故此，在堆集大木之場地——“大木場”，久而久之也形成了商賈往來的集鎮。據《大木簡志》（余樹齋編修）載：“大木街于清朝同治四年（公元1865年）始稱為大木廠，至1944年民國時改稱為大公鎮。”
明朝時修武當山樓觀，房縣的樹木被砍伐大半。大樹出林，小樹遭殃。到了民國時期，軍閥混戰，房縣駐軍砍伐樹木燒水做飯，就連孔廟的松、檜、杉、柏都被砍了當柴燒。到了新中國，貧脊的房縣一不出煤，二不出油，老白姓做飯燒水，特別是冬季取暖，都在樹上打主意。大辦鋼鐵歲月，為了出鐵水，煉鋼鐵，把粗樹燒成炭，炭又當煤用去煉石頭。據林業部門統計，房縣林木有74科131屬258個種類。在晚清（中華民國1912年）全縣有林面積536.55萬畝，但僅在“大辦鋼鐵”一年中，就毀林33.3萬畝。
燒炭、開荒、做飯，砍，砍，砍。粗樹砍光了，小樹長不大。
百姓一年四季要吃飯，冬季要取暖。于是，一支四季以砍柴為生的隊伍壯大起來。“萬斤柴千斤炭，不是窮人它不干。”縣城南北二山、東西兩洼，只要有茅草和小樹生長的地方都被貧苦的砍柴人光顧了。六七十年代的城內三關，夜半雞叫時分，砍柴人就呼朋喚友，一陣陣、一批批的上山了。砍柴人肩扛杄擔、腰別鐮刀，成群結隊地或前往南山的東溝、西溝、石門溝、小河、黎花溝、南潭、燙池溝、魏溝、吸牛洞、平頂山，或走向北邊的九里山、百架尖、冷水溝、天寶山、百集鋪、羊子山、汪家河、十架坡、彭峪河、趙家溝、大灣，到后來，砍柴大軍已經不是“一天一挑柴，不黑不回來。”而是帶著干糧，頭天去，第二天回來。因為近處的砍完，得進深山了。
相應的砍柴歌也編出來了。“砍柴砍到老肩坡，碰到個蜂子窩，要不是老子跑的快，蟄死山中老毬說！”
后來，隨著公路向大山里延伸，砍柴人又用起了板車、汽車拖柴，公路通到那里，山上就禿到哪里。
在六七十年代，“開發神農架”的口號聲中，“房紅公路”（房縣到紅花朵）修通。那時，縣林業車隊主要任務是把大山中木材轉運出來。每當車隊馱木材到縣城經辦手續時，一群以剝樹木當柴燒的大人小娃子立馬扒上車，不一會，一車子原木被剝的光光——城里人燒柴用百里以外的樹皮、樹枝。
“八十歲老頭砍黃蒿，一日不死要柴燒。”“走到小西關，撿柴要彎腰。”這些順口溜也真實地反映出當時城里人的燒柴狀況。當時，縣城內外大街小巷中沒有片紙寸草，這些能夠點燃的東西都被用來當燃料付之鍋洞了。
到了后來，全城鎮只要是拿得動走得動的人都是去砍柴燒。砍不到硬柴就割青草曬干燒。
山砍禿了，連茅草也長不贏割草的人了。燒柴成了問題。
記得在五十年代時，房縣遭受了一次曠持日久的連陰雨，這場淫雨足足下了三個多月。山洪暴發，大河漲水，城鄉之路被隔斷。
縣城內的人沒辦法上山砍柴，沒有柴燒，不能做飯吃，有人就抽房上的屋梁、椽子拆下來劈了當柴燒。筆者家沒房可拆檀椽，萬般無奈，把家中祖傳的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和四把紫檀木的太師椅劈了當柴燒。
后來，有農村在山中砍回青葉滴翠的枝枝柴，在街上賣，要價八分錢一斤。那時，一斤豬肉價是六角五分，牛羊肉是三角五分。一挑子上百斤的青濕柴，能買十斤豬肉或者二十斤牛肉。
毀林嚴重，而需求旺盛，縣政府成立了專門的柴炭公司，在南門上外貿土產公司里，發放柴票，居民用錢買了柴票，再用柴票去買柴。
那時城鎮居民沒有多余的就業機會可以掙錢，政府為解決就業，創辦了“草包廠”“織布廠”“紡織廠”“織襪廠”“彈花廠”“搓草繩廠”“糖果廠”“疊紙盒廠”，全部手工，按件計資。但居民掙的錢首先拿去買米糧，依舊無錢買柴炭。
砍柴不需要票，但違背了山區農民的利益。山里人憎恨城里的砍柴人破壞了自己的山場，踏壞了他們的土地。于是，農民在各要路口上攔柴。有時，農民氣恨了，就去偷砍柴人帶的干糧，和挑柴用的杄擔。很多城里砍柴的娃子沒了干糧，沒了杄擔，最后餓著肚子，哭著回家……
小娃子砍柴受欺負，大人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去砍柴。城里砍柴人與山區農民打架的事就時常發生，相互結下了仇：被山里人攔過柴的城里人，遇見山里人進城賣柴，就也攔柴、扯皮、干架。
到了改革開放年代，隨著交通條件改善，外地的煤運進縣城。但很多人不懂得正確使用燃煤，因關閉門窗燒煤取暖而中毒死亡的情況，每年都有發生。
再到后來，液化氣也進了縣城，但很快被幾家商家壟斷，氣價居高不下。
今年底，房縣城區天然氣也能進家入戶了，價格也能從源頭控制住，這對房縣城區的老百姓來說，真是大好消息。那些讓人唏噓的砍柴燒缺柴燒的日子，終于一去不復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