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往山林中小鳥的生活,想飛就飛,想靜就停立樹梢之上,無所畏懼,無憂無慮地快樂生活。春天,家鄉的小鳥靜靜等待春暖花開,輕快歌唱;冬天,貓在巢穴昏睡做美夢。小時候,我們偷偷掏鳥窩、燒鳥蛋、吃捉小鳥玩,爺爺告誡我們,捉小鳥手會顫,吃鳥蛋人會變笨,還討不到老婆等,從此我們不敢傷害小鳥。爺爺從小還給我們講“精衛填海,烏鴉反哺,鴛鴦至死不渝”等故事,教育我們要學習鳥類,要愛惜鳥類,做人做事要真情不能欺騙,對待家人、愛情要忠心不能假意。

春天來了,野花斗艷的山林才是鳥兒快樂的天堂。特別是初春的山村,讓人在日落與陽光升起時,真正地感受快樂小鳥存在生機盎然的價值。當人們還沉浸在夢鄉中,一聲聲清脆如精靈般的布谷鳥聲,穿越了薄霧的輕紗,悠悠揚揚地飄入耳畔,這宛如大自然最悠揚的勞耕序曲,不僅喚醒了沉睡的大地,也點燃了山村農家人心中那份對豐收的無盡熱望與憧憬。童年時光,我走進漫山遍野大大小小的樹木,特別在春雨過后,萬山叢林仿佛看到剛剛睡醒的模樣,露著惺忪的眼睛,“猶抱琵琶半遮面”,枝丫間慢慢綻出了一抹一抹的新綠,是一些嫩嫩的淡淡的淺黃,細絨絨羞答答地偷窺著人間,不甘寂寞的鳥兒,早已躲在樹林深處,宛轉悠揚地鳴叫一聲接著一聲,摧綠樹葉,喚醒花開爭艷,又如老家的父母深情地呼喚小鳥的我們歸宿。夏季灸熱,我餓著肚子上學回家,沒有心情望著山林里活潑可愛的小鳥自由歌唱,心里常想,總有一天,我會像小鳥一樣自由,不會挨餓讀書,會享受著屬于自己天空里翱翔的樂趣,自由飛翔藍天白云之上……秋天的小鳥,化作快樂的天使,在田間地頭的小鳥不再為食物發愁,因為秋收時節,農民有意無意為小鳥留下過冬食物,每年柿子成熟摘果子時,爺爺要求我們在柿樹最高處留下個最大最紅的柿看樹,不準任何人偷吃,說是讓小鳥看護果樹不生病,以保證明年果樹好開花結果,實際上為動物預留過冬。小鳥們也不會一次性吃完,總是在大雪紛飛封山找不到食物才分多次吃,從此我懂得做事要給別人留有余地和后路,不能把事情做絕了,不能把好處都占完,適當分一點給比你困難的人!

冬天,故鄉萬籟俱寂,我特別想念是小鳥的輕快地歌唱,唯有林間那一聲接一聲鳴叫的小鳥嬉鬧,棲息在枝丫間,此唱彼和,無論是烏鴉還是喜鵲,誰也弄不清是誰鳴唱。這山小鳥鳴叫,那山鳥兒合奏,悅耳動聽歌唱傳遞歲月愛的回憶,百鳥齊鳴為大山增添了無限的幽趣,也讓幽靜的大山增添了幾許神秘和禪靜。懂了所謂的名師雅士“小隱于野”安慰藉心靈,遠離塵囂,尋求內心的平靜與自然的和諧追求,在感受大山“春色漸遠,唯聽鳥雀啁啾,無人往來,獨有柴門而已”一幅幽靈畫面,是那樣的難遇,也是人到中年向往另一種遠離是非歲月靜美的心境。

我家家大口闊,兄弟姐妺四人上學讀書的開銷,勉強靠父親民辦老師微薄工資維持。加之母親起早貪黑種地,操持家務精打細算過日子,每天對大人小孩子分工精準,兄妺四人不是上山砍柴放牛,就是下田地除草。我們上學回家路上,不是打豬草,就是拾柴火,反正不能空手回家,沒有完成任務懲罰餓飯,出色完成任務有獎勵……把窮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小時候,我貪睡偷懶,母親告訴我:“早起的鳥兒有食吃,因為蟲子早上尋食,如果小鳥偷懶,蟲子會被其他動物吃了,小鳥捉不到蟲子就會餓肚子……也一樣農民不早,起搶時間勞動,錯過了時節,莊稼就沒有好收成,會餓肚子”。后來我也把這個道理講給兒子聽,兒子說,“現在小鳥不會捉蟲子吃,有鳥食吃……”我心里不是個滋味,現在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見到的鳥,大多關都在籠子,哪里見過大山里開心快樂的鳥兒樣子。我欣賞過城市樹林上掛著一排排精致鳥籠,小鳥們偶爾也會歌唱,但是關著并不快樂,總是在驚嚇中終止歌唱,驚慌失措亂竄。我在想,借助現代飛機、高鐵等交通方式,山中的小鳥能飛過了天山,也越過了大海……就是找不到心里的快樂與祥和,如同我們離家鄉,也時刻想念故鄉安寧與快樂,就像生活在都市里的孩子,偶爾去過鄉下見過小鳥的歌唱,也感受不到大山冬天的靜默美和小鳥無憂無懼快樂生活的滋味。

家鄉的鳥兒一直都在樹上,在春夏秋冬里歌唱,守護平安。樹上有了小鳥的歌唱,小鳥才是樹上真正的花朵,有了枝繁葉茂的搖動,有更多生命的美麗與偉大。小時候,我喜歡聽喜鵲“嘎嘎”的叫聲,我們叫“雅雀”。奶奶對我說:“不要打雅雀,它是天上的神鳥,每年用頸部的羽毛為織女牛郎搭建鵲橋,否則織女牛郎不能相會……”奶奶聽見喜鵲房前屋后叫,告訴母親家里要來客了,準備一些酒菜,我問奶奶,咋其他鳥叫,為啥不來客,奶奶說,自古以來,鳥類中喜鵲是人類的最親密朋友,能預知我們有親人從遠處歸來,提前通知我們備物好待客。奶奶還告訴我們,烏鴉突然成群飛來鳴叫也預告有老人去世和村頭古樹上的貓頭鷹是個“災星”,白天見了不好,晚上聽見它笑會死人,雖然很不吉利,更不能傷害它,因為它提醒我們時刻注意老人們的安危。關于鳥類許多特殊功能,讓我對鳥類從喜愛變成了敬畏。
成家了,上有老,下有小,或許經歷太多人生無常和親人的生死離別,回到老家大山的樹林里,心靜靜地看小鳥們在樹林里歡快地飛來飛走,又看天高云淡風輕,一切都是高山水長,從此不在意自己得失和別人眼中的自我。后來,父母離開了我們,我忽然發現父母就是山里的樹,我就是樹上棲居的小鳥,無論心有多高,人走多遠,靈魂總是牽掛老家樹的枝頭,我想在小鳥飛累了,會飛回停留在巢穴的樹頭,也會選擇大樹停留,樹也會把小鳥當成樹上盛開的“花朵”,相互守護。我們與家鄉小鳥一樣,可以是“候鳥”,也可以是“留鳥”,也可能長成猛禽,也可以化成作蜂兒鳥,也可以磨煉成長為美麗的鳳凰,也可以平躺成麻雀一樣,都有飛翔的天空和專屬的情感世界,與鳥類一樣有平凡生活與激情夢想。

過了中年,兒子長大,遠離了我們,一不留神,他像風一樣從我的雙翼下掠過,留下“山鳥與魚不同路,從此山水不相逢”人生歷程。我不再強制兒子跟我一樣早出晚歸謀生,也不強求他能理解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只要平安快樂就好,沒有必要按照別人成功的人生方式來生活,因為人一生即使偶然相遇,就是一家人,也會是不同路的人生,懂得這個道理后,從此山山水水都不必再等著有相逢的那天。
其實,鳥類為我們教育后代和自己如何重生做出很好的榜樣。我最佩服是鷹的父母,鷹出生至少是雙胞胎,多則達三四胎,母鷹產卵后,耐心孵化成小鷹,細心照顧它們。但過不了多久,母鷹便減少它們的食物,驅使它們互相爭食,甚至讓其中的強者吃掉弱者。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其一,優勝劣汰,只有強者在惡劣的大自然中生存下去;其二,讓小鷹從小就明白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四十歲的老鷹自己為重生也做出重大艱難決策,首先用喙天天敲擊巖石,直到完全脫落新生的喙長出來。再用新喙,把自己身上又濃又密的羽毛一根根地拔掉。五個月后,新的羽毛長出來了,老鷹又能像年輕時一樣翱翔長空。通過換喙拔毛,重新飛翔為了第二次生命等等,并宣告天空屬于它。我們每個人都想成為空中的雄鷹,實際上,我們大多如籠中的鳥兒,往往翅膀被現實剪斷,雙腳被縛住,張開喉嚨又歌唱不出心中的向往。鳥兒都有人生經歷與生活感悟,我也理解“山鳥與魚不同路,從此山水不相逢”的反義詞:“原來天水共一色,只待魚與鳥齊飛”。
風的美好使我向往,我是一只小鳥……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小時候,我以為小鳥飛不過滄海,是因為小鳥沒有飛過滄海的勇氣,十年以后我才發現,不是小鳥飛不過去,而是滄海的那一頭,早已沒有了等待。 人過中年,我在林中走,鳥在樹上唱,這和諧的場景讓人沉醉。時常眺望遠處高高的樹杈上,筑有不少鳥巢,鳥媽媽們忙碌地穿梭于樹林間,為孩子們尋找食物。像極了人類的父母,辛辛苦苦則毫無怨言。鳥兒作為一個弱小的生靈,尚且能在大自然中,為了生存戰勝各種困難和麻煩,與意外事故做斗爭,作為我們人類,也應從鳥類生存方式中受到啟迪和鼓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