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我們房縣的黃酒好喝,又勁道又好入口,于是就有聰明人到外地做黃酒賣,可是不管怎么做,就是做不出那地地道道的房縣黃酒味兒。后來人們就琢磨明白,原來是水的緣故,只有房縣的水才能釀出房縣的黃酒味兒來。
且不說南門河,北門河,泉水灣和塘溪溝,就是各鄉鎮那大大小小的河流,甚至那些溝溝叉叉的小溪里的水都能釀出上好的黃酒來。
一到九月,糯谷一收上岸,鄉親們就開始做黃酒,幾乎是家家戶戶都參與,比賽看哪家做得好喝。黃酒做的好不好,茶飯好不好,針線好不好,這曾經是我們當地考核家庭主婦是否合格的三大科目。一到過年過節,大家都像釀酒大賽的評委,從東村喝到西村,從這家評到那家,一邊喝一邊醉醺醺的給媳婦們打分。這種品評促使媳婦們互相交流切磋釀酒技術,有效地促進了釀酒技術的進一步改進、提高,大老爺兒們也就能喝到更好的酒了。
早些時候,大山里面沒有水田,愛酒的鄉親,照樣能做出醉人的黃酒,其實,那酒是用包谷米或者包谷糝做的,也有紅棗做的,更有甚者,是山里打下來的野楊桃(現在且美其名曰“獼猴桃”)做的。鄉親們就是聰明,沒有稻田,也買不到糯米,照樣能做出好喝的黃酒,什么東西經他們一倒騰,就能釀出有滋有味還別具一格的黃酒來,喝的人大呼過癮,連連追問“怎么做出來的”,主人笑而不宣,好像藏著不可外傳的秘方。
黃酒一旦釀好,所有的節日都會在酒香里渾然飄過,在酒缸里沉沉泡過,從春節到元宵,到五月端陽,再到八月中秋,還有那婚喪嫁娶紅白喜事,一股腦的扎進了酒缸里,翻滾在酒海里,浸潤在酒香里,沉浮在酒氣里。勞累了要喝點酒,舒經解乏;苦悶了要喝點兒酒,借酒澆愁;舒心散淡的日子更要喝點兒小酒,可以平添一番趣味。男人要喝酒,喝酒了的男人才更加男人,多了一份粗獷,一份灑脫,一份果敢,一份沖天豪氣;女人也要喝酒,例假時喝酒,坐月子時也喝酒,黃酒不僅養人,還可以活血,于是女人越喝越嫵媚,越喝越嫣然如花;老人在酒席上似乎更顯得威嚴練達;孩子們也在大人的酒碗里練著小酒膽,露出小酒窩,稚氣可愛。
喝酒不是喝水,要講規矩的,房縣酒好,酒席上的規矩也多,生人要碰杯,表示初相識,熟人也碰杯,表示情更深。同飲,對飲,轉杯,換杯,抹角,隔山炮,趕麻雀……道理雖多,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喝好喝醉。據說很多酒規都是從宮廷傳到民間的,因為當年廬陵王李顯流放此地,總是擔心他老娘武則天會拿酒來毒他,所以想出了許多關于喝酒的招數,現在想想,原來酒里也暗藏著機智哦!更熱鬧的是劃拳,打杠子,猜數字。最有趣的是唱劃拳歌,一邊喝一邊唱,聲情并茂,婉轉流暢,那種鮮活的塵世味道,真的讓人不羨神也不羨仙啊!
物質匱乏的時代,人們就想出劃拳的招兒多喝點兒酒。我的一個老同事給我講過一個他喝酒的故事,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沒有酒喝,有一次,倆朋友好不容易弄來了兩碗黃酒,咋喝?劃拳吧!我的這個同事就一直輸呀輸,輸了就喝酒,把自己的那碗喝完了,又喝朋友的那碗,朋友那碗喝了一大半的時候,實在過意不去,就忍著酒癮贏了幾拳,剩下的部分才被他那朋友喝了。事后他朋友大喊上當,方才明白原來對方輸拳就是為了多喝酒呀!現在可不一樣了,酒多的是,只怕喝多了,劃拳的目的就是為了助酒興,鬧氣氛。
早些年,你如果走到大山里面,還會碰到奇特的酒規。山民待客實誠,為了讓客人多喝酒,他們就命令一大群孩子齊扎扎的跪一排,給客人敬酒,不喝不起,客人無可奈何,只好一碗一碗的喝,直喝得翻江倒海,天旋地轉,最后不得不拱手討饒。
而今,雖然名酒多多,還有各種品牌的啤酒,但如果從營養學角度來看,恐怕遠不如黃酒。黃酒喝醉了,睡上一覺,萬事大吉,頭不暈,胃不疼。黃酒就像家里有一小家碧玉,也許不夠做派,不夠風雅,不夠時尚,不一定上得了大臺面,但她溫潤,甜軟,純正,可人,清而不俗,香而不艷。熱了,喝一碗,爽心潤肺;冷了,溫一碗,暖身暖心,就這樣體貼入微。不像別的酒,一旦喝醉,像害大病似的,傷脾傷肝,元氣大損。不過,你也別小覷黃酒的后勁和威力啊,就像村姑,渾身散發著原始而真實的野性呢!
千里房縣,自有黃酒香飄千里。黃酒飄香的地方,就是我的家鄉!(作者 楊琦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