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上班的路上,有個十字街口。年復一年,每天上下班,總會在街拐角處看見一個輪椅,上面坐著一個干瘦的老人,和我父親仿佛年紀,推輪椅的中年女子木然的表情下隱隱顯出一絲沒有同感的人不易覺察的惆悵。每每見到這一幕,我在為老人加油、祝福,覺得他幸福、幸運的同時,我的內心總是揪心的疼。
那是個熱鬧的街口,街邊有美發的,做小吃的,間或還有賣菜、賣水果的手推車在那里逗留,南來北往的行人也都從那里經過。有一天早上,天氣晴好,太陽暖暖的很早就出來了。我在臨街的一張餐桌上吃面,輪椅又出來了。我一邊偷偷的隨著輪椅轉移視線,一邊和往常一樣,心里亂七八糟的猜測著老人坐輪椅的原因,骨癌、偏癱、風濕……輪椅停下了,在街拐角能夠充分沐浴陽光的地方。老人兩腳平放,靸著拖鞋,褲管空空的,兩手無力的搭在一起,薄的像蠟紙一樣的肉皮緊貼著骨頭,看不到一點青筋,頭總是靠在椅背上,一個地方看夠了,靠眼球的轉動來擴大視野轉移視線。也許他早已釋懷,把一切都看的淡然了,也許他認為眼前層出不窮、瞬息萬變的時空對他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自己此時為什么如此的無能為力,哪怕是一舉手、一投足。
四季的輪回,世事的復雜,牽不住虛華,留不住鮮花,唯有輪椅中鮮活的老人總讓我牽掛。每天上班一出門,那個街拐角便成了我加快腳步的意向,似乎那里就是我的目的地。下班后一進門,那個街口,那個輪椅像一處過目不忘的風景被我保存到腦海。
也有時候沒見到推輪椅的人,只見輪椅陪伴著老人,在熱鬧的街角孤獨著。有時候我送給他一個微笑,有時候我駐足片刻,有時候我假裝等人多看他幾眼,更多的時候我很想推著他幸福的走一程。因為在他的影子里我看見了我的父親,父親曾經的影子恍如就是他。如果沒有可惡的癌癥,父親一定還健在,哪怕就像那個輪椅上的老人,能推著輪椅我也一定足以感到欣慰,無比實在和富有。因為我依然可以摸著他有體溫的手,和他嘮嘮嗑,給他剪指甲,抱一抱把親情的溫暖傳遞給他。因為,和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冰冷的一抔黃土相比,那畢竟是鮮活的真實。
太多太多的真實讓我和父親時常在夢里相見。
父愛如山,父愛如傘。
假如我是一個詩人,我會用最精辟的文字雕鏤我心中太多的復雜,詮釋老人心中無數的牽掛;假如我是一個畫家,我會用最豐富的筆調剖析老人默默留戀的眼神;假如我是神醫華佗藥王孫思邈醫圣張仲景,我會讓每個人的孝心順延百年。










